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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了他一些令我瞠目结舌的家庭内幕

2017-09-24 17:37 点击数:

 
  王老头是我老公的同事,也是我和老公的媒人,是个老牌的中专生。他1.75米的身高,身板硬朗,胖瘦适中,银丝雪染,慈眉善目,儒雅干净,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玉树临风的男子呢。他心底一片良善,年龄大过我们的父母,是长辈。为人处世从未招人非议,对周围人都极好。
 
        第一次去他家,是跟老公见面,家里的陈设极为朴素简单,老太太怀里抱着他们的外孙女,也热情招呼我们喝茶,我没觉得这一家人有什么异常。
 
       之后好几次王家老太太生病住院,老头天天熬粥炖汤,端茶倒水,凡事亲力亲为,衣不解带地伺候,让儿女安心上班,让看见的人心生感动。老伴老伴,老来做伴儿,符合所有人之常情,伦理道德。
 
       老头待人宽厚,尤其喜欢我家老公,似有忘年交之感,虽然我跟老公认识后不久他就退休了,可啥时候在路上见了面都要亲热地聊上许久。我们结婚后他偶尔还会来我家里坐坐,有时会跟老公说说他的儿女们,似乎对小儿子有颇多意见,嫌他铺张浪费,嫌他做事情有失沉稳,太过意气用事。也有说到二儿子的时候,惋惜他找了一个没工作的媳妇。他左右不了孩子的心,就那样结婚了。他儿子结婚的时候他委托我老公做大主管,他对我老公的认可超过自己的任何一个子女。家长里短越道越多,起先我以为只是出于对老公的认可,八九年过去了,我越来越嗅出老人身上寂寞的味道,他是太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了。
 
       待我小女儿出生,我跟王老头已经认识有十多年之久,他隆重地来看月子,给孩子瞌睡钱,孩子出生两月后又值过年,他郑重其事给孩子压岁钱,我知道他家经济条件很一般,老太太没有工作,三个孩子里,老二媳妇没工作,老三还在啃老,我接他的红包时心里隐隐不安,承受不了的重,老公的父亲走得早,他又没个心里满意的孩子,真拿我老公当儿子了!
 
        打这里以后他来我家的次数频繁了些,好像有了什么难言之隐,欲说还羞。渐渐的, 他的三个子女竟然都不是亲生的,因为他老婆不能生育,老大是个女儿,是他年轻时从农村弟弟家抱养的,这个侄女抱来时已经有好几岁;老二是个儿子,也是他弟弟的孩子,是因为他收养侄女没几年后,弟弟生病去世了,弟媳妇改嫁,他怕孩子到别人家受苦,自己好歹有份工作,干脆也接来养着。老伴可能觉得这都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,心里多少有些担忧,生怕自己将来老无所依,便又托妹夫抱养了一个儿子,老伴最宠溺这个小儿子,因为是可着她的心抱养的。我为他的命途多舛而难过,也为他的善良、责任感肃然起敬。
 
       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该结束了,它已足够复杂,其苦涩足够让人承受。可生活真的常常厚此薄彼,让人唏嘘不已!
 
        有一日王老头来我家,心事重重,跟老公说他想离婚,我们惊愕到无语。这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,黄土埋了大半截身子,一生都即将盖棺论定了,怎么生出这样的变数来?父母辈的婚姻崇尚的是家长之命,媒妁之言,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了,现世安稳就算圆满,性情是否相投就看自己的造化啦,爱情的成分怕是稀缺的。或许也曾有过深深失落,有过满满的不甘心,苦着、熬着,隐忍着,年纪一到,再多不甘也伴着软糯实物咽下了。搭伴过日子,即便是错,也将错就错走完一辈子,能少些鸡吵鹅斗,相敬如宾的算是上上乘婚姻。在我眼里,毕竟他那么照顾老太太,我以为他们跟众多的老人一样,就等着热热闹闹摆个八十岁的寿宴,再过个金婚什么的,向世人宣布白头偕老的幸福和圆满。
 
        然而王老头心意已决。
 
       他说法院要求离婚材料必须是电子版的,他让老公帮他打字。十几页,那是怎样的十几页,诉尽了他一生的艰难屈辱,优柔寡断,委曲求全……   我酸涩难言,止不住自己的眼泪长流,这样的泪水浸泡了老人过去几十年的岁月。
 
       年轻时他老伴也曾是个端铁饭碗的人,因为作风问题被开除了公职,回到农村,跟他两地分居,之后又缕缕红杏出墙。那时他三十岁出头,忍不下这口恶气,要离婚。他那年迈的岳母跪在他面前求他,求他原谅自己的女儿,他若不答应她就长跪不起,那是个善良的可怜的母亲,他不忍心,就继续着这段让他屈辱心碎的婚姻。然而他的老婆并不能痛改前非,走到哪里招摇到哪里,去医院给她看不孕不育症,就那么一会会的功夫她居然都可以跟大夫暗度陈仓。王老头是善良的,软弱的,优柔寡断的,只要他岳母在世一天他就不能离婚。岳母撒手人寰后,又因为抱养的孩子们,他要为孩子组建一个完整的貌似幸福的家。孩子大了,孙子都有了,他们也年过半百,虽不如意,可那个年代的老人终究有几个能鼓起离婚的勇气?虽然这碗饭混了很多沙子,也含着泪囫囵吞下吧。可是谁曾想居然还有更荒诞的故事在后面等着,有一年她妹妹出了远门十几天,她去妹妹家照顾她的孩子和丈夫,又生出了一段孽缘,此后她在睡梦中叫的都是妹夫的名字。
 
       我们暂且原谅她,或许是因为一种心理暗疾,或许是因为不爱,或许是对婚姻的一种报复,这样叙述一个长辈的情感经历我觉得大不敬。
 
       老太太一辈子都在为自己找有情人,找依靠,或许她也有很多很多不为我知的艰难困苦与情感上的煎熬,为什么不能在年轻时互相放对方一条生路?难道离婚的压力竟然大于被人指指点点、说三道四?就这样,漫漫一生,他把离婚当成了理想,活着的终极目标,她的身心虽然一直游离于婚姻之外,却死活不离。她反对老头去上老年大学,说是去跟别人谈情说爱去了,看见老头病得半死不活,不闻不问,不打电话叫儿女,盼着他就此走了。
 
         …… …… ……
 
       我把这件事讲与父母听,父亲为他的一生感到不值,说愿他以后能遇到一个好人照顾他的生活。而母亲则说再怎么样一辈子都过来了,还为老头管了三个孩子呢,怎么着都不能离婚啊,没工作,老了还要依靠他呢。我深知父母这样说的理由,都多少与自己的身份以及在婚姻里的无奈又无力抗争有关系。不能深究,不愿深究,谁的婚姻经得起仔细推敲?这是一个时代的产物,好在我父母是相敬如宾的,谁都没有过大错,经常被周围亲戚邻里羡慕,羡慕他们一辈子都不曾高声争吵过一句。也许在父亲眼里,这不是他选择的生活,即便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吧。
 
       法院终于判他离婚了,因为老太太没工作,所以他的退休金每月1700元,其中八百元归老太太所有,他们的两室一厅供老太太免费住到离世,离世后房子所有权归他。法院的人说:“你是精神大解放,经济大损失啊!” 老头笑了,开心地笑了,这是他这辈子最开心最轻松的笑。
 
       我为他年轻时的优柔寡断感到惋惜,为他一生在情感里所受的折磨感到难过,也为他终于能鼓起勇气,不计漫长一生的浩荡成本,不顾儿女的脸面需求,不怕邻居亲朋好友的议论纷纷,在人生的最后一刻选择从头来过而喝彩!!!王老头一生都在为别人活,为父母,为孩子,当他送走了老人,抱大了孙子,土埋到了脖子,他才好好为自己活了一回。精疲力尽的王伯啊,你的这一生对得起任何人,唯太苦了自己。船儿要入港了,那不是你想要的彼岸,你宁愿掉头到这苦海里再去寻找,寻找能停泊你心的彼岸。
 
        离婚两年后老太太离世,王老头搬回了他的房子。继续上着老年大学,精神矍铄,满头银丝折射着太阳的光辉,笑意盈盈。再后来我看见他车座上带了一个比他年轻的老太太,走在夕阳里和谐成一幅最美的画。
 
       愿这份黄昏恋给他能量,愿这份晚到的幸福是他的护身符,医好他那些口不能言的暗伤,愿他身体健康,长命百岁,幸福的日子久一些,再久一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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