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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哪里知道她是一个长久被爱情浸润的女子

2017-09-24 18:15 点击数:

 
  你见过被爱情滋养的女子吗?你别以为那些女子一定有着娇美的容颜,华丽的衣着,那些男人一定帅气阳刚健美,爱情与人的外在有关系,但绝对不是全部,它更关乎于心灵的相吸,否则不会有”情人眼里出西施这样的句子“。人心常常是孤单的,需要在大千世界里觅一颗能相互依偎着取暖,你说他便能懂的那颗心。磕磕绊绊常常是交流不畅带来的,久了,心就给自己穿上了衣服,一层层包裹着维护自己、温暖自己,同时也隔开了那颗心,感知不到那颗心的温度。
  
  你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,你以为她是寒酸的,如果不是因为心里有爱支撑,她哪里能忍受多少年来夫妻两地分居,一年只见一两次的日子。
  
  她细眉细目,初中还没读完就辍学了,因为父亲有机会为她解决了工作,而一直读下去,凭她的成绩也不见得能考上什么,就这样她早早步入社会,十五六岁的年龄,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成熟。她恋爱了,是同厂一个实诚、高大、稳妥、满目桃花的小伙,家里人死活反对,全家人都在一个厂子里,效益很不好,谁的情况都了如指掌,何况小伙的家还是最偏僻最穷的乡下,穷的也就是粗茶淡饭勉强能揭开锅。她去了一趟他家,回来跟我说,他家真穷呀,你哪里能想象来现在还有那么穷的人,我去了连一床多余的被子都没有啊。她说的时候有些自嘲有些戚戚然,但依然固我,她不管,什么都不管,满眼满心只有他,跟他一起住草棚也愿意。我去她家,她父母几乎要愁哭了,你劝劝她,她跟你最好,你劝劝她。可我哪里能劝得动一个沉浸在爱情里的心,八头牛也拉不回啊。我说是那双桃花目让你着迷了吧,色的。她就说了一句,他什么都能受,最不能承受的是我流一滴泪,就这一句,就足以住到她心里,雷打不动。
  
  他们结婚了,我是伴娘,那是我吃过的最不堪的酒席,在自家的院子里。再后来我也找了男朋友,她第一次见我家那人时,悄悄把我拉到一边,你咋找个这,你眼睛瞎了还有眼眶吧,她才不看他的条件,她看到的是没有怜惜,看到的是我以后的苦。之后我们又离散了好多年,我孩子都几岁了,才有了她消息,切切地跑去看她,在他们厂简易的平房里,小小一间,挤着所有,她说屋子里太乱太小了,插不下脚,端个凳儿我们坐在外面,那男的跑前跑后端茶倒水削水果,一双桃花眼,俊朗还是曾经摸样,她也笑意盈盈,端然喜悦。其实他们全家人都下岗了,父母摆个茶摊,老公在外面打工,她连份合适的工作还没找到呢,你看到了苦,她感受的却是甜。从没听过她抱怨一句生活,没抱怨过一句老公。大概她得到的爱太丰盛了,多少年也不曾褪色。
  
  再后来他们厂把地皮都卖了,他们搬离了地方又杳无音信,我从一个熟人那里打听到了,去看她,一个荒凉的院子,是才从别人手里买的二手房,在县城郊外的农村,地方很大,到处残墙破瓦,落叶满地,孩子像极了父亲,浓眉大眼,好看的桃花眼,好看得不多见,小姑娘很快乐,身体健康,脸上泛着红润,个子比同龄人都高,她得仰视着女儿。屋子里一个老人,是她老公公,他去克拉玛依打工了,走了好些年,一年能回来一次,婆婆去世后,公公身体不是很好,她把他接来养老,说这里条件好些,比老人在农村跟着那个儿子强,她在一个度假村打工,每天来回奔波三十里,她却说,挺好的,活儿不累,表哥开的酒店,不影响我给孩子做饭........ 说这些的时候她都细眉细眼笑着,仍旧端然喜悦,像菩萨。我说,他一年才回来一次啊,你都不愁,她说愁啥啊,过日子么。我说,你都不抱怨啊,自己带孩子还得管老公公,多辛苦啊。她说,他父母把他养大不容易,受了那么多苦,现在咱日子好过了,让老人也享享福........ 听见没,现在咱日子好过了,心底有爱,什么都是好,住草棚喝凉水都是好。
  
  她比从前上学时候瘦多了,衣服没有我光鲜,但幸福感绝对比我强,我能看出她说的句句出于真心。一个女子,每天早上要早起给孩子去炒个洋芋丝之类的菜做早点,要管老公公,她是个忧虑抱怨不幸福的女人吗?我问,你们两个会吵架吗?她说人生在世就这么短短几年,爱都爱不过来呢,哪有时间去吵架。这是一个完全被爱情滋养的女子,你看到的是苦,她感受到的是甜。她把这寻常人心里的爱,平凡中却不平凡的,难得的爱,永恒的爱,一次次验证、演绎给我看。真有这样的啊,一直爱?我常自问。在她那里是真的。
  
  爱情还是人内心最强有力的支柱,支撑人在残缺不全的人生里斗志昂扬的活下去。但凡真心爱过的,得到的一定会比失去的多得多,在狂野荒凉的世界里,那些丰腴的记忆,就是残存的爱情,可以用来取暖。
  
  二楼的小媳妇生了一对双胞胎,几个月后,妈妈带一个,婆婆带一个,她漂漂亮亮上班去了,其实是做着一份服装店卖衣服的活,人太美了,就很适合干这个,逃避带孩子的艰辛,孩子几岁了,她依然貌美如花,小姑娘样。我请着长假穿着宽大的衣服,一脸倦容,抱着孩子从她身边走过时,她的时尚靓丽常让我自惭形愧,好在我只带了一个孩子。我的朋友木棉可不一样,她生了一对龙凤胎,在现在独生子女的年代里馋了多少人的心,见她的人都说你好福气啊,儿女双全,她也迎合的笑着。只有我说,也不知道你整天日子咋过,那两孩子你咋带大的,我们对视时候目光极度真诚。
  
  我怎么能不知道她的苦。她姊妹兄弟三人,家里数代香火不旺,旺就旺在了她这一代,老大是个男孩,所以哥哥极受宠爱,妹妹伶牙俐齿,深得人心,只有她开化较晚,常给我说她都上四年级了,考试八分,被老师扇耳光,在家被母亲用指头指着骂了多少年。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指着骂人,最恨骂谁笨,她教育孩子,最多会说,你不努力,你不用心。唯一的优点是下地干活肯吃苦,听话,靠得住。你哪里能想到这样一个孩子日后在学校里鼎鼎有名,是全区的优秀,高二时候就被学校推荐参加了高考。最初给她教化的人是父亲,有一次锄地时,父亲慢悠悠说,我看了,你哥你妹都聪明,将来能在城里混上饭吃,读书呀就你不行,可是你身体好,肯下苦,将来人家两个都出去了,你留在家里,给你找个邻村身体壮实的小伙子,离得近,结了婚还能照顾上咱们家,也挺好的,比如就像村东头黑蛋那样的。木棉听了眼泪汩汩流到地里,她不是怕下地干活吃苦,她才不想要一个黑蛋那样的丈夫,她喜欢好看的文雅的,比如隔壁那个清秀的学习又好的男孩子。
  
  木棉收了心,她开始用心学习,发现其实什么都不难,她用心的目的是将来嫁一个好看的老公。她考上了大学,汉语言文学专业。
  
  从唱戏出身的母亲那里遗传的天生的好嗓子,窈窕身段,骨子里的爱美,多才多艺,大学里的她很快脱颖而出,鹤立鸡群,当然也赢来了异性的目光,她果真先选择了一个好看的,而且会甜言蜜语,从小被冷落惯了的她很容易被温暖和柔情吸引,在这段短暂的爱情里落荒而逃,迅速憔悴,一下子瘦了十几斤,并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。
  
  之后,她的真命天子出现了,据说是个学校里的风云人物,才高八斗,相貌丑陋,大部分人提起他都敬仰三分。他一直静默的关注着木棉,看着她走入爱情,走出爱情,看着她生病,看着看着由关注到喜欢到爱到无尽的怜惜。她才不想要他呢,那么丑。这可不是个一般的男孩,他有着极其丰富的内心,不凡的谈吐,他的爱是深沉的,专一的,隆重的,他只是在爱怜和付出,只想要她好。他可以陪她一起唱歌、一起跳舞、一起看书、写文章、练毛笔字,他会认真的吃醋、生气,他永远当她是公主。他用万般的柔情融化了她,让她知道做女人的快乐。多年后木棉常在回忆时与我说起他们如何在小树林约会,诡秘的,躲避众人的眼,他们如何纠缠,那是温暖了她一生的缠绵啊。巾帼英雄般的小高,在他那里低眉顺眼,柔情似水,眼波流转,曼妙无端,她说,他征服了我,灵魂和身体,我真的完全臣服于他了。
  
  面临毕业,在人生最重大抉择的时候,大部分人四处碰壁,男孩有了一个绝好的机会,在木棉无奈的时候,他把她推荐了去,用了他的名额,他在心里计划着他们的将来,以他的才气,学校已经答应留校了,这样他们会离得近一些,可一切事与愿违,他的计划落空了,被迫回到了家乡,一对有情人从此天南地北。木棉无数次跟我忆起她怎样周折去看他,吃了多少苦,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话,她坐了班车,坐拖拉机,坐牛车,步行,找到他的时候是深夜,他愕然的,他们抱头痛哭,匆匆几个小时的会面,又面临分开,眼泪把他们连在了一起。家里人不同意,她背着家人偷偷去看他,在最后一次看他时,家里出事了,她三十岁的哥哥死于意外,这个几代单传的独苗,天塌下来了,她变成了长女,她再不能跟父母说,死了心要跟他去,去那个老远老远的地方,生生的分开了,什么是生离死别,这就是!她不能去,他亦不能来,从此分隔在银河两岸。
  
  这样的终生不渝,这样的荡气回肠,她贪恋他的柔情,他的真心,他的缠绵,他的才情,他的懂得,贪恋那些人世间最艳的欢,最美的欢。可是他们被岁月分隔在两岸遥遥相望。木棉找了一个好看的老公毕业于名牌大学,在我们小城最好的单位。可她老公是个与社会脱节的人,不懂与人相处,在单位里不愉快,依着自身的聪明和本事,他去北京,混私企,收入颇丰,走的时候木棉正挺着硕大的肚子,五个月的身孕,像是人家八个月,我说,就这么走了,她说留下又有何用,什么都不会做,又不懂照顾人,自己心情还不好,这样最起码他自己心情是好的。怀着双胞胎的木棉一直独自生活在那个单间里,每天跟我们一样上着班,双方父母都忙着田里的活计,没人能照顾她,老公出门在外,电话也很少打一个,从来不知道孕妇是需要人照顾的,无论身体还是心情。亏得她的身体有那么好的底子,才能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承受怀双胞胎的辛苦,到后面无法睡觉,只能一夜一夜躺在竹椅上,脸,腿,脚都浮肿了。离预产期还有半月的时候,她突然破水,腹痛,流血,半夜里自己打的去了医院,所有的这些,没有一个人在身边,她自己母亲也是在孩子出生后才赶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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